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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之光】《杀死我的英雄》8.?番外

CC皮的IP。我爱大尾巴。


《杀死我的英雄/kill my hero》 番外8.?

 

 

  我知晓,并铭记一切。

 

C8.? 暴君

 

  “被毁坏成那样,重建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勉强了。”

 

  复原了巨大艾尔之后,艾里奥斯的空气充盈着干净的艾尔气息,这个春天万物复苏得异常的早。钢铁圣骑士带着致命追击者走进哈梅尔地界,听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抱怨的声音。在监督工人们运送砖瓦的引路人一见到塞克家的两人便热情地迎上来。

  “普林斯、澄!我是引路人艾舍,还记得我吗?”大嗓门的中年男人笑起来眼睛快眯成了一条缝:“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到了,明明昨天米洛斯大人才收到你们的来信。”

  “因为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哈梅尔恢复得怎么样,一路没有休息地赶回来了。”钢铁圣骑士与引路人紧紧相拥,眼神询问致命追击者要不要也有点表示,却发现致命追击者的视线并没在看这边,而是四处打量着百废待兴的城市景观。他会心一笑,对致命追击者道:“我需要先跟米洛斯大人接洽一下情报,你要不要自己去城里看看?”

  “对对对,哈梅尔的旧居民幸存了不少,看到塞克家的人回来了一定会更加有干劲。”引路人说道。致命追击者点头,在下一个分叉路口走上了与钢铁圣骑士相反的方向。

  “霍雷托爷爷他们怎么样了?”钢铁圣骑士问起了从前在哈梅尔的那些人。引路人脚下一顿,脸上笑容渐渐消失了。钢铁圣骑士仿佛已经有了预感,停下脚步。

  “他们……在前往瑞西安的路上遇到了魔族残党,尸体找回来时已经惨不忍睹。”

  引路人深深地低下头:“请您节哀。”

  “他们……埋在哪里?”

  “在哈梅尔的公共墓地,米洛斯大人专门为他们扩建了新的地方。等与米洛斯大人会见完了您可以去为他们扫墓。”

  两人走着走着,已经到了皇宫侧门。

  皇宫仅剩的几座小塔中就有比较宽阔的议事厅,于是重返哈梅尔后幸存的赛纳斯贵族就以这些副堡为临时皇宫在这落脚。再往里走不需要多久就能到达小前厅,现在正牌的赛纳斯“国王”在那等着钢铁圣骑士。钢铁圣骑士拍拍脸打起精神,对引路人道:“抬起头来吧,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

  引路人听到他的话,伸着脖子往周围看了一圈。“哈梅尔重建开采新的石料需要大量纳斯德机器,这部分一直是哈梅尔提供技术,拜德提供图纸。但是自从那次大战之后拜德就开始有意疏远与赛纳斯的关系,最近一次派使节过去还是无功而返。米洛斯大人这么着急召见你应该是为了这件事。”

  钢铁圣骑士听完若有所思:“我记得有学者已经画出了新的机械手稿?”

  引路人叹气:“唉。皇宫图书馆都被烧光,那些手稿早就找不到了。米洛斯大人这次的意思应该是让你去跟拜德的人交涉,毕竟你们跟红色骑士团关系比较要好。”

  钢铁圣骑士想也没想,对引路人郑重道:“我一定会解决这个问题。”

  “期待您的好消息,塞克大人。”

 

  引路人的任务到皇宫大门就结束了,钢铁圣骑士独自进入临时议事厅,用余光观察着这个新的“皇宫”。地方虽然小了些,但是排场似乎没见简化。城堡内部看起来比想象中要好些,墙体和穹顶已经翻新过,嵌满了细小的透明装饰,立柱雕琢得像模像样,虽然与赛纳斯皇宫之前的华丽差了那么点儿仍然很有皇家的气派。

  站在王座前的米洛斯公爵看见钢铁圣骑士,连忙过来迎接他。这个场景跟工地旁引路人上来迎接他十分相似,想着钢铁圣骑士忍不住笑了。

  “米洛斯公爵……国王陛下。”钢铁圣骑士恭恭敬敬道。

  “你总算回来了!”米洛斯两三步过来抓住钢铁圣骑士的手把一张纸塞给了他,“北境那边再等不到消息就要罢工了。我给你的去信你看了吗?”

  “还没有,不过我听艾舍说了,是关于拜德王国的?”

  “他怎么说的?”米洛斯突然紧张起来。

  “……你再详细的跟我说一遍吧。”钢铁圣骑士大致浏览了手上的信件,面色凝重地说。

 

  深夜,哈梅尔城区。

  与魔法团还有新组建的骑士团一一打过照面后钢铁圣骑士回到引路人艾舍为两人安置的住处,致命追击者已经在那等他好一会儿了。致命追击者拿了三人份的烤鱼,一些熏肉和塞满了冰块的魔力草加黑色花瓣调制饮料。

  “这是能喝的东西吗?”钢铁圣骑士对饮料表示了质疑。

  致命追击者瞥了他一眼,当面喝下一大口。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钢铁圣骑士瘫坐在椅子里。长途跋涉的后劲此时一股脑地往肌肉里钻,和高强度训练不同,枯燥的旅程对身心都是一种极大的消磨。钢铁圣骑士像脖子扭伤的病人一样把头搭在一边肩膀上,问默默吃烤鱼的致命追击者:“觉得怎么样?”

  致命追击者抬眼。

  “哈梅尔啊。”钢铁圣骑士傻笑,“我听了米洛斯国王的后续计划,只要解决了采石的难题,后面的重建就会比较轻松了。”

  “不太好。”

  “为什么?”钢铁圣骑士听到弟弟这样说,从椅子爬起来,“哪里不好?”

  “比想象中慢太多。”致命追击者低头看烤鱼,“我听到有很多工人抱怨工作强度太高,普通民众也在抱怨生活越来越差。他们甚至说——早知道不回哈梅尔了。”

  “……啊。”钢铁圣骑士瞠目结舌,仔细回想着他在皇宫看到的景象。整洁的议事厅看起来不像疏于建设的样子,但他也知道致命追击者不会对他说谎。他盯着致命追击者的眼睛半天,慢慢露出忧虑神色。“也许是因为采石工作问题被耽搁。明天我就启程去拜德。”

  “我留在这里。”致命追击者说道。

 

  钢铁圣骑士起了大早,来到他以前经常看日出的那座瞭望塔上。

  哈梅尔的港口保留得相对完整,也许魔族对这些漂浮在水上的大家伙不太感兴趣,停泊在深水港的军舰有大部分还是钢铁圣骑士离开哈梅尔时看见的那些。托这方面的福,哈梅尔在重建的同时不用操心与外界完全断绝联系。

  已经到了平日出海的时间,曾经繁荣的码头此时万籁俱寂,像一座古老的船墓。吹拂的海风带着鱼腥,还有黑暗艾尔的恶臭。钢铁圣骑士感觉心脏仿佛被冰块触碰了一下,他在手背上投影出守护石的魔力纹路。

  有近四分之一的亮光比其他稍暗,有一些,边角已经开始发黑。

  “忘记问米洛斯大人这个怎么办了……”钢铁圣骑士小声嘟囔,听瞭望塔下有人大声叫他,应了一声跑下楼去。

 

  钢铁圣骑士还真没见过真正的拜德王国的样子,他对拜德王国的理解仅仅来自于骑士领主谈及故乡时的怀念语气和帝剑骑士谈及红色骑士团时的自豪表情。在他脑海里那是一个由古老土石制砖建成的王国,并且有着热情骄傲的红色旗帜。

  从军舰下来钢铁圣骑士先在区域内找了一家餐馆解决午饭问题,他这次来得匆忙,完全没时间询问赛格特家的两位在拜德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习俗。作为哈梅尔的贵族他同时精通罗兰西亚大陆的语言,不过口音问题难以避免,钢铁圣骑士对他会不会因为这个而遇到麻烦惴惴不安。

  不过显然他这方面是多虑的,米洛斯已经打定主意让他来拜德求见国王,早在他到达哈梅尔之前米洛斯就给赛纳斯驻拜德的接线人去了信,等钢铁圣骑士出了港口马上就发现有人已经在那接应他。

  回到赛纳斯驻地,官员就一脸担忧地过来给他说明情况。

  “塞克大人,拜德现在拒接赛纳斯一切信函,明天恐怕需要您亲自去皇宫守卫那里说明情况。”

  钢铁圣骑士有一些疑虑,此时终于问出来。“拜德和赛纳斯现在闹得这么僵,为什么不禁止哈梅尔的船只在拜德港口靠岸?”

  官员摇头。“我们也不知道。拜德王室一点风声也没透露出来。”

  钢铁圣骑士表示知道了,回到自己的临时卧室里。

  拜德拒接一切赛纳斯来信和请见,却没有禁止拜德和赛纳斯的船只往来。或许拜德一方面想与赛纳斯断绝来往,一方面又还不想放弃罗兰西亚大陆和波鲁安大陆往来的商贸链条。

  可是为什么要断绝来往?两国的守护者,哈梅尔骑士团和红色骑士团交好也不是一天两天,拜德和赛纳斯两国历史上也有很长久的同盟渊源。难道因为赛纳斯公国陨落至此,拜德想趁机撇清与这个正在重建的亡国的关系?

  诸多猜测,在钢铁圣骑士头脑里旋转着。他一个头两个大,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深觉应该把致命追击者也带过来,寡言的人总是想的更细腻一点。睡前想了一会儿事情的缘故,钢铁圣骑士这个夜晚醒了好几次,最后一次醒来天边已经冒出微弱的光亮,他所幸下床来洗漱。

  钢铁圣骑士在走廊里像个幽灵一样走来走去,这栋坐落在拜德首都一看就是赛纳斯风格的建筑,钢铁圣骑士着前一晚的思路顺藤摸瓜忽然有了一种自己变成了靶子的担忧。如果拜德真的与赛纳斯决裂,那么是不是下一秒一颗火球就会把这里夷为平地?

 

  “这也是不得不做的妥协……”

 

  他听见廊柱后面有人小声地在谈话,脚下顿了顿,看不见的的死角。

 

  “米洛斯那个畜生连塞克都送过来了,目的还不够明显吗?之前拜德不对这里动手是因为我们没有多大价值,现在塞克在这里,他们还会按兵不动?”

  “嘘!你小声点。都说出了外面再说,塞克的房间就在使馆里!”

  “米洛斯想用塞克来试探拜德的底线,如果拜德真的要与赛纳斯决裂,除掉大使馆还能顺便帮米洛斯除掉可能威胁他地位的政敌!”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应该快点把塞克大人送回去……”

  “你傻吗?送塞克回去,不就变相在表示我们有意反叛吗?”

 

  钢铁圣骑士屏着呼吸,听见谈话的两人渐渐走远,他才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呼出一口气。他轻巧地跟上那两个官员,然而他们似乎已经换了话题开始讨论昨晚的女人怎么样,又开始谈论今早的早餐,眼看就要走出大使馆了,钢铁圣骑士终于停下来。

  他头脑里真的变成一团浆糊了,眼前的事物似乎都在扭曲旋转变成难以理解的杂线,他撑住廊柱,冷汗如雨一样从额头和后颈滑落进衣服里。

  他不在的这几个月,哈梅尔到底发生了什么?米洛斯不是赛纳斯公国正统的王室吗?……米洛斯将自己,视为威胁他的政敌?

  他虽然明白塞克家族作为哈梅尔的守护者在这个崇尚武力的时代难免功高盖主,但赫伯特从小只教他们战斗技巧和作为贵族的素养,政治方面总是点到即止。赛纳斯公国的历史上,从没发生过塞克家族篡夺王位的情况。

  况且现在哈梅尔百废待兴,谁还有那个心思管王位归属于谁!

  钢铁圣骑士感觉寒意从头灌到脚,喉咙像被硬块堵住一样难受。眼眶酸酸的,却流不出眼泪。冷静,冷静下来塞克。这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现在还不能定论。

  幸好澄没有跟来,此时此刻他只能拿这唯一一点来安慰自己。

  光慢慢地爬到钢铁圣骑士脚边,钢铁圣骑士往不远处的窗外一看,快要到所有人起床的时间了。他悄悄回到自己房间,决定主动出击,在一切假设被证实之前问清拜德王室打的算盘。

  接下来几天钢铁圣骑士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拒绝赛纳斯公国的一切来信和请见”。

  赛纳斯大使馆的马车已经行至皇宫大门,守卫习以为常地无视,连基本过来询问来意的人都没有。钢铁圣骑士下了马车,对负责通报的守卫报上塞克家族的名字,守卫直接拒绝了。

  “抱歉,赛纳斯公国有关的东西一律不能进入王宫。”

  “连守护者塞克都不行吗?”钢铁圣骑士说,“有红色骑士团团长的介绍信也不行?”

  这回守卫稍微犹豫了一下,道:“除非骑士团团长亲自领你过来。”

 

  连续几次都是这样。钢铁圣骑士想尽了一切能动用的与拜德的关系,连伪装成赛格特家族的亲信的主意都用过了,还是无法得到进入皇宫的许可。更让人泄气的是,当他知道他每次请见守卫都会通报国王而国王毫无反应,他甚至开始考虑偷偷潜入皇宫或者直接砸开大门的可能性。

  一筹莫展的时候,他收到了哈梅尔的来信。

  信上米洛斯公爵先是对他的境况表示了简单的关怀,接着便问起他与拜德国王的洽谈进度。钢铁圣骑士很想泄气地回他连国王的面都见不到更别提商谈,落笔时想起那两个官员躲在柱子后的谈话,羽毛笔尖在第一个笔画末尾处停下了。

  他突然很想征求一下致命追击者的意见,但是此时,一切送回哈梅尔皇宫的书信一定都会被米洛斯拆开过目,他又不知道弟弟皇宫之外确切的收件点。思考过后,钢铁圣骑士把寄给米洛斯回信中的“我”全都改成了“我们”,把所有提到的自己的近况改成“我和澄”。为了不露陷,钢铁圣骑士在信上专门提到了致命追击者不习惯被陌生人监管于是单独住了拜德的民宿,以防米洛斯已经提前与大使馆官员交换过书信。他就这样把信送了回去。

  果然,收到信的米洛斯并没发觉有什么异样,他客套地安慰钢铁圣骑士让他继续努力,然后表示哈梅尔这边在拜托新的工程师设计图纸,一旦方案确定下来就接他和澄回哈梅尔。

  一同送来的还有另一封匿名信件,由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在集市上他落单的时候直接塞到他手上。夜晚的时候他点上油灯展开信件,清清楚楚的是致命追击者的字迹。

  “米洛斯用于重建哈梅尔的资金出入账记录是假的。他列出的重建进也度严重不符实。我在民间潜伏的时候听到人民对他意见很大,多数人认为他打着重建的幌子独吞他国送来的援助资源。

  此外,在他书房里发现了不属于哈梅尔的魔力波动,暂时还无法断定那是什么。

  我现在很安全,你也多注意周围情况。

  ——D.C”

  致命追击者已经如同他被人们所称呼的那样,化为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哈梅尔背后的暗涌之中。钢铁圣骑士摩擦着信纸的边缘,灵光一闪,另起一张纸告知了艾尔搜查队的伙伴们他和澄暂时脱离小队的消息,并趁着夜色离开了大使馆。

  第二天将近正午时他再次来到拜德皇宫门前。

  “哈梅尔的白色巨神请求面见国王。”

 

  拜德皇宫的大门,这一次终于为他打开了。

 

-

 

  虽然说出这句话时钢铁圣骑士就已经有了相应的觉悟,但在被带往大殿面见国王的路上他还是有些局促。有点害怕会被当做一种欺骗。他在大殿上单膝跪下,谦卑地垂着头颅。

  “白色巨神是个这样乳臭未干的小孩子?”拜德国王说,“是我的守卫在欺骗我,还是你在说谎?”

  钢铁圣骑士稍稍抬眼扫过大殿上的士兵,而后仰头面对国王。“白色巨神只是对配得上它的人的一个称呼,国王陛下?”

  似乎对钢铁圣骑士的回答很满意,国王露出赞许的表情。“我听说了,你是塞克家的长子。你和你的伙伴在桑德斯和拉诺斯的冒险得到了很高的评价,作为国王,我十分敬佩像你们这样的勇士。”

  “陛下过誉了。”钢铁圣骑士努力使自己不要露怯,道,“我代表赛纳斯公国来向陛下谋求合作,请问陛下可以听我详细说明吗?”

  国王朝守卫扬扬下巴,大殿上的守卫便鱼贯而出,很快只剩下国王和钢铁圣骑士两个人。

  “您为什么拒绝赛纳斯公国的请柬?”钢铁圣骑士道。

  “塞克阁下,在这片大陆千年以来弱小的国家是个什么下场你明白吗?”

  钢铁圣骑士抿紧了嘴唇不说话,国王继续道:“拜德没有出兵占领赛纳斯已经是念着我们曾经是战友,赛纳斯有什么理由来寻求拜德的援助?”

  “……您说笑了,国家的利益往来我还是懂得一些的。”钢铁圣骑士小心地说出了自己的疑问,“您不愿接见赛纳斯,是否因为您对赛纳斯现在的统治者有一些不满?”

  拜德国王踱步到他面前,眯着眼睛笑了。他头戴王冠将近四年,经历了拜德险些被魔族攻占的生死时刻,头发还没泛白就已经有了长久执政的老国王气场。他像打量新生儿一样打量钢铁圣骑士,点头道:“米洛斯是个无作为的懦夫,他执政三个月,港口货物往来和人口流动告诉我哈梅尔每况愈下,赛纳斯公国民心比哈梅尔刚重建那时更加松散,抱怨他的声音我在拜德街头都能听到。你对他有什么看法?”

  “我会听取所有人对他的评价作为参考,”钢铁圣骑士说,“同时也会亲自了解有关于他的讯息。我已经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

  钢铁圣骑士似是思维断线了一会儿,看老国王还在等他回应,他孤注一掷地回答道:“如您所说,强大的国家没有必要帮助弱小的国家。所以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我等你的回应。”老国王说,“虽然这话从一个国王嘴里说出可能没那么有可信度,但我由衷的期望共同与魔族战斗的盟友,赛纳斯公国能恢复从前的繁荣。”

  “您就这么相信——”钢铁圣骑士道,“他一定不会是个好国王吗。”

  “你能找到的任何人来做赛纳斯的国王都可以。但我不会与米洛斯结盟,这是我的条件。”

  “感激不尽,我会认真考虑您的提议。”钢铁圣骑士行了个礼,深呼吸。

  “还有什么事。”国王道。

  “如果我愿意……想请您将与拜德的合作授权给我。”

 

  回到大使馆钢铁圣骑士马上着手回国的事宜。他写了一封信给远在天上的艾尔搜查队,临行前带着的纳斯德装置可以很快地传送讯息且没有空间限制,很快帝国之剑就来了回信:“拜德的国王是个非常英明的国王,他的见解很有可参考价值。”

  钢铁圣骑士在心里记下这个评价,又在当地秘密地高价地买了一个信使。皇宫的通讯渠道已经不再安全,他需要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传信工具。最后一天他对使馆官员交代自己去与单独行动的弟弟澄碰面,在某处隐蔽的民居中消失了一整天——收回所有能购买到的情报和眼线。万事准备就绪,钢铁圣骑士搭上了回哈梅尔的舰船。

 

  赛纳斯公国正在崩溃。

  自首都沦陷那刻起,自下而上的崩溃就再无法停止,英雄夺回哈梅尔甚至新国王加冕都没能阻止曾经强盛的公国分崩离析。远离政治中心的城市对首都情况不闻不问,繁盛的大都市暗地与新贵族较劲,就连街头的乞丐都划起地盘在尚未复兴的城市垃圾堆里称王称霸。周围国家觊觎赛纳斯的土地,友好国家因为米洛斯偷偷摸摸的小动作接连疏远,政要贵族事不关己,哈梅尔来来往往的人一天比一天少。一切一切,如捕兽夹一样钳咬这个国家脚步的危机米洛斯却对钢铁圣骑士只字不提。

  钢铁圣骑士一直信任着赛纳斯公国的统治者,他明白很多事情不需要骑士阶层来插手,也明白自己的职责范围,他人的职责范围,界限在何处。钢铁圣骑士心里有一面只照的出自己的镜子,让他能清楚地看得到自己的样貌,同时也能不受干扰地看到切实存在于镜子之外的他人:需要守护的是什么,需要对抗的是什么。如此耿直而干净,镜子里的他永远是意气风发目不斜视,完美地扮演着守护者的形象。

  但是当掌权者的矛头指向了他,擅自将他视为政敌拉入纷争的泥潭,钢铁圣骑士发现他居然无力挣脱。因为一呼百应的塞克已经不存在了,坚定簇拥高呼着白色巨神之名的人们已经不存在了,现在的赛纳斯公国是一个漩涡,可以稳固落脚的地方已经不存在,复兴赛纳斯除了重新凝聚哈梅尔别无他法。

 

  致命追击者听了他的考量,不置可否,陷入了沉思。

  “虽然艾丽希斯大人对拜德国王的评价很高,但骑士阶层对统治者的看法往往一叶障目……就像赛纳斯公国从不过多下放政权给塞克家族一样。”钢铁圣骑士捧着玻璃杯也陷入沉思,“而且不能排除拜德想趁赛纳斯内讧自己捡便宜的想法。”

  “别问我啊,去拜德的人又不是我。”致命追击者难得地说了句抱怨的话。

  “对了,米洛斯公爵书房里的魔力波动来自什么,你弄清楚了吗?”钢铁圣骑士想到。

  “没。”致命追击者说,“我再去的时候那股波动已经没有了。”

  “他发现了?”

  “没。”致命追击者瞥了一眼钢铁圣骑士:“你冷静一点。”

  钢铁圣骑士坐回椅子上。

  “哥。你觉得你在哈梅尔的声望怎么样?”

  “……澄?你认真的吗?”

  “他们在怀念塞克家族还在哈梅尔的时候。”在怀念哈梅尔曾有的和平时光。

  “可是我们无法取代父亲的地位。”钢铁圣骑士用手撑着头,手指插入发间。“哈梅尔已经被白色巨神毁灭过一次,现实是我们没能守护它。无论白色巨神还是我们都已经失去了被哈梅尔人民信赖的资格……咦!”

  马尾被人从后用力拉扯,他差点连人带椅子往后翻过去。“好痛!……丹卡?”

  “普林斯~我也想摸摸普林斯的大尾巴。”

  露西提着花篮作势就想往钢铁圣骑士头上戴花。

  “露西姐!”钢铁圣骑士连忙后退,躲到桌子后面,“你们不是到瑞西安去了吗?”

  “你都回来了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回?”黛西严厉地敲敲桌子,“那个米洛斯哪里比得上劳德劳斯大人,要不是劳德劳斯大人不肯回哈梅尔……”

  “就别在普林斯和澄面前提劳德劳斯了吧?”露西笑眯眯地盯着黛西,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书记马上气场一萎闭了嘴。

  “霍雷托爷爷呢?”

  “霍雷托老骨头打仗的时候超负荷工作制造武器现在身体已经受不住长时间旅行啦!支援塞克王子只要有我丹卡的炼金术就可以做到,当然露西小姐和黛西小姐也会帮忙,不管塞克王子想要什么我们都会帮你实现!”海豹炼金术师语速飞快,说起话来滔滔不绝。钢铁圣骑士回头看向致命追击者,对方小幅度地点点头。

  “大家都为了米洛斯公爵而来?”

  “你应该也知道一些了,普林斯。”露西十指扣住在胸前,“米洛斯组建了一个研究所,对外公布这些是为了绘制新的采矿机器图纸,然而他却在水之神殿做着秘密研究。这些都没有对外公布,信息都来自露西以往的朋友。”

  钢铁圣骑士连忙点头。这个哈梅尔情报通“以往的朋友”具体是些什么样的朋友钢铁圣骑士是不太敢去想的。

  “米洛斯的研究所没有邀请丹卡大人,据我所知之前哈梅尔学城研究纳斯德的学者们很多也都没有受到邀请,我觉得非常可疑。还有啊……”

  露西交换了一些关于米洛斯的情报,渐渐地她发现钢铁圣骑士开始心不在焉。曾经的知心大姐姐深吸一口气,摆出了以前常在哈梅尔露出的笑容。“普林斯,被一次失败就打倒的真不像你呀。”

  “露西姐……”钢铁圣骑士道,“可你听说过“道歉的话不能全信,对方只是不想让彼此都难堪”这句话吗?哈梅尔不会忘记白色巨神留下的伤疤……好痛!澄你不要扯我的头发了!”

“你从哪里学会这种歪门邪道的?本来想原谅你的现在我都恨不得你当初死在战场上了!”露西在另一边拧住钢铁圣骑士耳朵,“稍微拿出点自信来呀普林斯!你再这样我就要生气了!”

  “对不起露西姐!澄你也快放开!”

  “总之。”露西一松开钢铁圣骑士,就恢复了温柔微笑的神态。“瑞西安、莱卡、佛尔尼斯、奥利斯,露西去过了很多地方,他们都在期待哈梅尔重新振作,我们也是为了这个从瑞西安回来的。一切就差普林斯一个答案。”

  “振作一点普林斯!哈梅尔能不能恢复以前的样子就靠你了!”

 

  ——他,梦见了这样的情景。

 

  早晨到达的哈梅尔港口,钢铁圣骑士辗转于远在拜德时联系的数个情报贩子的住处,傍晚回到临时下榻处小睡了一会儿,饭点来临时他准时醒了。

  “澄。”

  “嗯?”

  致命追击者把两人的晚饭连同装着调制饮料的杯子一起放在桌上。上次喝过之后他似乎对这种饮料产生了奇妙的执着,每天房间的桌上都能看到这种它,搞得钢铁圣骑士被一杯饮料弄得神经兮兮。致命追击者一次拿了两杯,以此来表示对钢铁圣骑士把他的围巾折叠起来当枕头的暴行的抗议。

  “我不能总是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钢铁圣骑士翻个身面对致命追击者,“我们和父亲不同。父亲没有做到的事,我能完成它……不然,哈梅尔永远会是这个样子,赛纳斯永远会是一盘散沙。”

  “你打算怎么做?”致命追击者掏出枪支把玩。

  “用拜德的合作授权套取米洛斯研究所的情报。如果可以……你能偷出米洛斯的账本吗?”

  钢铁圣骑士在致命追击者提出质疑前继续说道:“哈梅尔民间的情报有可能受到拜德的操控,我需要亲自确定米洛斯背着哈梅尔在做的事情。唔,架空米洛斯的地位要在不知不觉中进行。对了,澄,我已经弄清楚了。”钢铁圣骑士说,“杀死露西姐姐她们的是赫尼尔。我找了一些研究赫尼尔力量的学者,明天你跟他们比对一下再去找找米洛斯的……”

 

  对……不断地像这样思考吧,普林斯。

  如果你将肩负起赛纳斯的未来,补偿你亏欠它的一切。作为“塞克”,你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一味只知道战斗。

  看吧,看你面前的那面镜子。敌人在你身后。

 

-

 

  米洛斯穿着正装等待钢铁圣骑士的到来。

  在得知对方得到了拜德国王的接见并成功谈成合作之后,米洛斯又喜又怕,钢铁圣骑士还在返航的船上时米洛斯就做了好几个梦梦见对方带来了救急的喜报,巴不得此刻就在梦里洞悉一切,免得回程路上出现意外给丢了。

  但当钢铁圣骑士在米洛斯面前摊开那份协议,米洛斯瞪了眼。

  “一半的原料?”米洛斯跳起来,围着会议桌快速踱步。“不行不行不行,比例太大了!这样我们哪有足够的石料来建造哈梅尔的地基?”

  他着实没想到拜德国王会这样狮子大开口,那边钢铁圣骑士睁着眼睛,眉梢塌着:“拜德那边坚决不松口。”

  “拜德那老奸巨猾的国王就是看你老实!”米洛斯大声截断钢铁圣骑士说话,吹胡子瞪眼,“怪我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居然让一个负责打仗的骑士去谈判。我想想……”米洛斯停止踱步,眼睛盯住那份协议,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对策:“有没有办法取消?我们再想想别的,实在不行,用新的石料。”

  “可是带去的会计告诉我就算只有一半也比现在快很多啊?”钢铁圣骑士犯难,“拜德国王好不容易见我一次,如果反悔就真的要决裂了。”

  “现在是特殊时期,哈梅尔拿不出那么多可以共享的资源。况且现在哈梅尔销往拜德的货物逐渐减少,我们与拜德的贸易差会越来越大。”

  “能不能等重建告一段落再还这些?”

  米洛斯脸色一青:“闭嘴!这个协议本来就不公平!”

  钢铁圣骑士闭嘴了,看来他带自知自己带回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米洛斯心中焦灼,协议书上的字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让他直想一把火烧光。钢铁圣骑士试图安慰道:“要不然我先拖住拜德那边,您再催促一下负责新图纸的学者们?等哈梅尔稍微复苏一些,我们和拜德王国决裂也能更有底气。”

  米洛斯阴郁地瞪着钢铁圣骑士:“也只能这样了。你和澄还带回来了什么消息?”

  钢铁圣骑士想了想,说:“拜德魔法团检测到了不属于艾里奥斯的魔力波动,国王提醒我们多注意一下。”

  “别是他想做什么禁忌研究想掩人耳目吧。”米洛斯感觉后颈的寒毛有点立起,干巴巴道,“他应该巴不得赛纳斯公国永远不要恢复,这样他又少一个威胁者。”

  “为什么这么说,我们不是盟友吗?”钢铁圣骑士说,“虽然黑暗之门被关闭了,但魔族还在窥伺艾里奥斯。我觉得比起相信外人,还是相信人类更安全一些,哈梅尔有一个劳德劳斯就够了。”

  米洛斯听出了钢铁圣骑士话里的火药味:“你怀疑我和魔族合作?”

  “不不不!”钢铁圣骑士吓得连连摆手尴尬赔笑,“我也是击退魔族的艾尔搜查队一员,如果我怀疑您身边还有残存的魔族,不就是变相质疑自己的成果吗?”

  “不要听到风声就以为是下雨。”米洛斯哼笑,“魔族那种卑劣的种族根本不配与我们合作。”

  “新图纸的研究怎么样了?”

  “还没呢,本来还指望拜德的援助,现在看来不可能了。”

  “能给我看看吗?”

  “学城都研究不出的东西你能看懂?有这个时间不如再去一趟拜德!”

  “别这样啊!好歹我也是塞克家族的人,总不可能什么都不懂吧。”

  “看看你谈回来的协议书,难道你不应该心怀歉意地去补习一下你的外交能力?”

  米洛斯说着,觉得再与塞克家的小子怄气也是无用功,瘪嘴吹了吹自己的刘海。“算了,有你们在,哈梅尔的民心总算可以稳定一些了。你们能回来就是帮了我大忙。你和澄能不能再去趟北境安抚一下那边的情绪?没有纳斯德机器协助,那边的工作非常辛苦。”

  “我知道了,就像出征演讲那样吧,这个我擅长。”钢铁圣骑士拍着胸脯,一脸因为接到了新工作而高兴的样子。米洛斯斜着眼无奈地笑,让他先回去了。

 

  一整天的公事处理完成之后,米洛斯独自一人,带着一个鼓囊囊的背包来到水之神殿。

  当初在这里发生的战斗最为激烈,理所当然地,这里的毁坏也最为严重。

  百废待兴的现在,再隐藏这个地方的存在似乎没有必要了。重建之初有人提议先从水之神殿开始,毕竟这里是赛纳斯的圣地,信仰的力量能够支撑人们走过最艰难的岁月。

  “异想天开……”

  可是在连吃住都无法保证的哈梅尔,信仰值得如此奢侈地去供奉吗?米洛斯一票否决了那些提议,决定先从皇宫和民居开始重建。虽然否决了修复神殿的提议,米洛斯还是会经常到这里来静静地向艾尔和女神祈祷,以此放松整天紧绷的神经。

  他像往常一样来到神殿深处。

  冷寂的水之神殿中,残垣断壁充斥视野,曾经被抢走的水之艾尔如今已位归原处,晶莹神圣的艾尔更衬的周围脏乱破败。供奉水之艾尔的祭台前,放置着一个三人高的纳斯德装置。装置分成底座和漂浮的两部分,底座上解析出的光带——赫尼尔的光带,看起来像庞大的数据流,不断地接往漂浮在上空的那一部分。十几个穿着黑色斗篷,戴着黑色面具的赫尼尔狂信徒围着机械工作,看见米洛斯过来恭敬地对他打了声招呼。

  而仔细观察,会发现同样的装置在大殿里随处可见,以一种诡异的秩序分布于边缘,中间,甚至于高耸到看不清的穹顶上都隐约可见闪烁。

  米洛斯走到祭台前的装置,绕到后方打开了底座一处小铁盖,将自己的十根手指一一摁过。机器发出一声清脆的启动音,投影出多达十个虚拟的屏幕和键盘,米洛斯便在其中操作起来。

  “塞克那小子怎么没问我其他城市的情况?”米洛斯自言自语。他敲击结束键,一套屏幕和键盘熄灭,他转而去操作下一个。“算了,对他来说应该只要守护好哈梅尔就够了。”

 

-

 

  哈梅尔是魔族侵略战争中毁坏得最为严重的几个城市之一。不仅仅因为它是一国首都,更重要的则是有水之神殿存在。

  水之神殿并非传统意义上那种供人朝拜的地方,它是古代先民建造起来维持水之艾尔稳定,使它能最大程度惠及一方土地的场所。赛纳斯的人们只知道有神殿,而进入神殿的方法却只有哈梅尔统治者和守护者塞克家族知晓。关于它的不成文规定,米洛斯上任之后又多了一条:非研究所成员禁止进入水之神殿。

  米洛斯回到自己的书房。房间地毯上的绒毛改变了方向,桌上多了一封书信。

  “又有老顽固上书弹劾我?”米洛斯不屑地笑笑,没有马上去看书信而是为自己泡了一杯茶,逗弄了一下笼子里的鸟儿,才坐到书桌前拆开信函。

  看了几眼,米洛斯拿信的手用力到发抖。

  “白色巨神……!怎么可能!白色巨神已经死了!”米洛斯撕碎了信件。他像好斗的公牛那样怒目喘息,撑着桌子许久,站起来把滚烫的茶洒进窗外的花园。

  “守卫!”米洛斯大吼,门外的士兵在门口立正:“米洛斯大人。”

  “今天有谁进出过我的书房?”

  “没有,米洛斯大人。”

  “去盘问所有值班的守卫。”米洛斯说,“把所有靠近过我书房的人,一只鸟儿,一只虫子我都要知道!”

  士兵一个立正,铁靴相撞咣当作响:“是,大人。”

  士兵一路小跑着消失在走廊里,米洛斯烦躁地扶着额头,重新坐下来。他盯着那堆碎片看了一会儿,叫来另一个守卫,把信头的“米洛斯大人敬启”以及无关紧要的寒暄片段交给他:“让编录院找找有没有相似的笔记。”

  他把剩下的碎片重新捡起,拼成原样,找来胶带粘住。

 

  几天之后,编录院的资料很快就返还回来:查无此人。

  米洛斯并不很意外地把报告放在准备丢弃的那一堆里。今早他目送普林斯和澄离开哈梅尔,马车只带了四个随行的骑士,本来是打算一个都不带的,毕竟,那些骑士未必比守护者塞克更能打,而米洛斯还是不太放心地安排了下去。

  去北境路上大概需要一天多,来回将近三天时间。

  再来以普林斯和澄两兄弟的性格,他们绝对不会只在那边做一场演讲就返程。说不定还会在北境帮个几天忙,一直等到米洛斯转达拜德王国召见的书信为止。

  就算是最糟糕的情况,只有三天。米洛斯想着,等他们回来了,一样可以找借口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

 

  劳德劳斯的家族本才是哈梅尔统治者的第一顺位,但由于劳德劳斯曾与魔族合作的事实曝光,他不得不逃到远离哈梅尔的郊外以免被赛纳斯法律责罚,米洛斯便成了唯一的合法掌权者。

  最开始,米洛斯组建研究团队的时候遭到了许多大贵族的反对,其中尤以劳德劳斯余留在哈梅尔的亲信一派呼声最大。旧贵族们虽然不知道米洛斯私底下的计划,但要求米洛斯公开一切研究进度——他表面上用来哄骗旧贵族们的新图纸计划。

  新图纸的计划表面上进行着,进度自然不如人意,同时学者们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米洛斯在进行的另一项研究。旧贵族威胁米洛斯再不终止研究就剥夺他在哈梅尔自由行动的权力。

  米洛斯知道劳德劳斯是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曾经还因为寻找什么水之印章逞强差点丢了性命,因此,米洛斯对劳德劳斯余留在哈梅尔那些“朋友”印象也非常的差。在旧贵族下达最后通牒之前,米洛斯首先拿他们开刀,以艾尔的异象骗他们前往瑞西安并在途中杀害,杀鸡儆猴。

  领头羊被杀死,几只出头鸟也先后消失。剩余的旧贵族本着明哲保身原则,再也没有干预米洛斯的研究。

 

  致命追击者在马车里靠着椅背补眠,眼下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青。钢铁圣骑士脑内梳理着获得的情报,面上端坐,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摇晃。

  这些都是在皇宫内部稍加打探就能知晓的消息。更深层的秘密,被米洛斯封锁得密不透风。钢铁圣骑士最先确认了米洛斯与赫尼尔有所牵连,接着通过所有能了解哈梅尔动态的情报源,上至编录机构下至情报贩子,一一排查并锁定了许多指向水之神殿的疑点。接着,致命追击者潜入水之神殿,最终确认了米洛斯进行着赫尼尔研究的事实。

  米洛斯设置在神殿里的机械,是为了抽取并保存水之艾尔守护这片土地的能量,结合赫尼尔扭曲时空的能力而使哈梅尔复原。而研究所的另一份用天界文字所写的资料则是如何通过赫尼尔力量强行冲破水之艾尔的封印。

  一切证据确凿,只差最后的行动了。钢铁圣骑士睁着眼睛,路途颠簸他一直盯着马车内向前开观察情况小口,此时头脑昏沉,眼睛酸胀得不行。他忽然想到了他聚集起贵族揭露米洛斯的恶行时,旧贵族们互相推搡的场景。

  米洛斯下台了……谁来统治哈梅尔?

  谁来领导赛纳斯?

  哈梅尔现在这个情况万一做不好,会被大陆所有国家耻笑的吧……

  没有人支持米洛斯,但也没人站出来反对他。过惯了安逸生活的贵族们,或是被战乱迫害得胆颤的人,担忧起了哈梅尔的明天,却不敢迈出一步。

  是啊……钢铁圣骑士心想。为什么他们能逃脱米洛斯的暴政活下来……?大概是因为,他们就是这样的人吧。

 

  最后散会时,某个贵族家的次子对他发出了忠告。

  就算米洛斯罪大恶极,这也不过是你一个人的说法。塞克功高盖主,没错,但话语权永远在当权者手中,你的行为跟历代企图夺取政权的野心贵族,在普通人眼里没有两样。

  这样的行为被称作什么?或许政客们会为这个结果拍手称道,说着,你看,历史的规律就是如此,君与臣的力量制衡一旦被打破,那么最后迎接的必定是反叛。现在的塞克不是,谁敢说塞克家永远不会出野心家?

  现在,最糟糕的剧本交到了钢铁圣骑士手里。

  ……但是没关系,他是胜者。就算现在人们对他有所猜忌,百年之后,史书上记载的,也只会有他的丰功伟绩。


-

 

  米洛斯坐在神殿坍塌的水路上。瀑布不断冲砸着成堆的巨型石块,一切精妙机关如今都生了锈,齿轮咔哒咔哒带起转动的只有无形的流水。

  米洛斯用力撑了个十几秒的懒腰,好让自己从身体到精神都完全放松。接着站起来,继续走向更幽深的地方。

  米洛斯最喜欢的神殿机关是当从自动升降的石台阶上下来,通过一条两面环水的直线道路——这些机关在水之神殿中不过是最稀疏平常的风景——然而在直线道路的尽头却有一尊巨大的女神像,当女神像降下,便会有移动的平台带着人在弯道急流中快速前进,进入能够远远望见神殿祭台的最后一段路。

  移动平台为了防止魔族利用水之力量加速侵略,在魔族攻破神殿大门的时候就已经毁掉了。——本应如此。

  米洛斯一如既往地踏上自动升降平台,一股失重的力量带动着他——废弃已久的机关居然重新启动了。平台带着他匀速下降,慢慢地可以看见那一条零散分布着台阶的道路,它的尽头瀑布悬挂,女神等待来访者觐见。

  下方发出巨型机关转动的轰鸣,是石块之间互相碰撞咬合的响声。女神像缓缓在他面前降下,完好如此。米洛斯战后第一次来这里时她断成了两截,就像祭台下悬浮的那块平台一样被伯爵兰一剑劈成两半。

  但是此刻,这一切仿佛梦一样在他眼前呈现着。米洛斯欣赏着由赫尼尔力量引发的奇迹,向幽深处走去。

  然而这次他却没看到狂信徒们有序工作的场景。

  纳斯德仪器被什么重物砸坏,扭曲的壳灰渌渌的躺在地上。所有赫尼尔狂信徒横到在地,人群当中,只有一个人伫立着。

 

  ——白色巨神。

 

  高大的巨人全身覆满守护石凝结的白色铠甲,蓝色飘带和金色勋章点缀在上面,长发一样从头盔上垂出的蓝色丝束随着他挥舞火神炮的动作飞扬。巨人将火神炮往地上砸去,他没有发出声音,音波却骤然以他为中心发出炸裂的轰鸣,还不时有电流闪过的纳斯德仪器彻底没了声响。

  米洛斯在咆哮波及范围之外,却仍觉得头痛欲裂,耳朵里有千万只雀鸟啼血般尖锐地叫着,他被气浪震得向后倒去,跌坐在地上。

  米洛斯艰难地睁开眼睛时,那个巨人正缓慢地向他走来。

  “白色巨神……”

  巨人放下火神炮,重型武器在米洛斯身旁陷进地面半尺。白色巨神单膝跪在浑身僵硬的米洛斯面前,取下面甲。

  随面甲一同取下的还有身上的部分铠甲。守护石武装解除后钢铁圣骑士的头发变回了金色,其中两撮混杂着一点深褐色,耳朵一样乖巧可爱。他身上只剩下一些日常穿着的白色铠甲,简约合身,像个年轻的见习骑士,他在米洛斯面前跪着,彬彬有礼地朝米洛斯笑了一下。

  “米洛斯大人,是我呀。”

  “普林斯……!”

  “我很喜欢白色巨神这个称呼,谢谢米洛斯大人夸奖。”

 

  米洛斯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头,此时血正沿着他嘴角滑下来。钢铁圣骑士维持着微妙压制着米洛斯的姿势,开口道:“我没有滥杀无辜吧?”

  “还差一点。”米洛斯咬牙切齿,“还差最后一点我就能研究出让修复哈梅尔的方法了!你是被鱼人养大的蠢货吗普林斯!这么久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谢谢您为此付出的努力……神殿原来的样子居然这么美,我好久都没见过了。”钢铁圣骑士说。

  “什么……”

  “那您解除艾尔封印又是为了什么呢?”

  “少胡说八道!普林斯,这些你又是从哪听来的?你宁愿相信那些连学城都进不了的不入流学者都不愿意相信我选出的精英们?”

  “还记得那封恐吓信吗?”

  米洛斯有一瞬间双眼放空,他出离愤怒,五官拧成一团。“是你寄的恐吓信?”

  “米洛斯大人敬启。我已经拿到了两份您关于赫尼尔研究的手稿……”钢铁圣骑士顿了顿,直接,念出了最后一句:“如果继续进行试验,哈梅尔将由新的统治者来领导。”

  米洛斯突然从地上跳起来,拔剑刺向钢铁圣骑士,钢铁圣骑士后跳躲过这一刺,还不忘顺手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毁灭者。米洛斯双手持剑对钢铁圣骑士狠狠地斩击,铁剑砍在火神炮上对守护石形成的武器甚至没造成一点擦伤,但米洛斯已经完全失去了判别形式的能力,只知道不停地向钢铁圣骑士挥剑。钢铁圣骑士一路格挡退到神殿边缘,眼看无路可退,米洛斯直刺一剑刺进了钢铁圣骑士的肩甲缝隙,那一小块应声脱落。

  黑紫色的光芒一闪而过,米洛斯停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米洛斯大笑,踉跄地后退,他用戏谑地眼神盯住钢铁圣骑士。

  冷汗从钢铁圣骑士鬓角滑下。

  守护石铠甲被撬离的刹那,钢铁圣骑士胸口闪烁了一下守护石的轮廓,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眨眼功夫——然而,黑紫色光晕在一片纯白中是如此醒目。米洛斯笑得停不下来,笑声仿佛定身魔咒,钢铁圣骑士竟觉得脚下发虚,头晕目眩。

  “原来是这样……!原来你才是与魔族勾结的那个!是你勾结魔族,想阻止我复原哈梅尔!”米洛斯目眦欲裂,拔剑朝动弹不得的钢铁圣骑士砍下去。

 

  “你这个……破坏者!”

 

  米洛斯才刚来得及举起剑,一枚白色子弹就从暗处射出洞穿了他的头颅。

  子弹射出的角度非常刁钻,鲜血刚好飞溅往钢铁圣骑士身旁,一滴没有沾在他身上。致命追击者从潜伏的死角中跑出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钢铁圣骑士。

  “……澄,你简直太帅了!”

  “嗯。”致命追击者看着一秒恢复元气跳起来的兄长,却没有因为喜悦而笑。他眉毛一横,转身时差点被围巾绊住了脚,大步流星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澄!”

  钢铁圣骑士在他身后喊道。

  “接下来应该怎么做?”钢铁圣骑士大声说着,“重建好哈梅尔之后,应该怎么做?”

  “……哥。”

  “……如果瑞西安,莱卡,奥利斯的人们,像米洛斯一样对我拔出了剑,我应该对他们举起武器吗?”

  “今后可能也会有更多,更多的人,像我今天对待米洛斯这样对待我。”

  “我会杀更多的人……在判断他们对我产生威胁而威胁产生之前杀掉他们。”

  “我会无视很多人的痛苦,迫害很多人,为了维持这个国家内部依旧团结一致的假象。”

 

  致命追击者僵硬地转头,低垂双目,看着钢铁圣骑士相反的方向。

 

  “彻底没有回头路了……澄。“守护者塞克”……它最辉煌的时代已经过去。”

  钢铁圣骑士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慢慢地将它握成拳。“抱歉向你隐瞒了被污染的事。我会不会步父亲的后尘?……已经开始了吗?”

  钢铁圣骑士长久的闭眼之后在睁开,仿佛面对着什么千军万马。而有一丝脆弱藏在坚毅到几乎偏执的角落,仿佛要与故乡诀别流浪漂泊的游子。“否定我,否定我吧,澄。然后回到艾索德身边去。如果你还对曾经的塞克之名,抱有憧憬和幻想的话……”

 

  致命追击者或许应该用一个微笑安慰露出这种视死如归表情的兄长,或是给他一个拥抱。

  他有无数向钢铁圣骑士发脾气的理由,包括但不只被最亲的人隐瞒,被信赖的人借刀,再次被拥有同一个故乡的人——劳德劳斯、米洛斯背叛的愤怒。

  但是最终,致命追击者停下慌乱逃离的脚步,在神殿这头,而钢铁圣骑士在那头。他用钢铁圣骑士刚好能听到的声音说:“如果你将要成为暴君,我会成为暴君的影子。我会帮你杀掉所有威胁你的人,让他们在不让你双手染血的情况下被你杀死。——这样,你能有一个安稳入睡的夜晚吗,普林斯?”

  “……啊。”钢铁圣骑士露出好似在哭的笑脸:“那我一定会每一晚都无梦好眠的,澄。”

 

-

 

  那一天,我将心中的英雄梦想埋葬了。

 

 

 

《杀死我的英雄/kill my hero》 番外 C8.? 暴君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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