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otophobia

DN锤子服看风景十字,将弃未弃,随时诈尸。NTR狂魔。

本质大概是个攻厨
什么都别说了我爱他.jpg

【DN十雷】猎巫

火舞/十雷主。十冰回忆杀。火舞是主角,猎巫的巫就是火舞,所以单独列出来。

真·回坑的时候写的第一篇同人,当时写到一半矫情到自己看不下去……【现在看来还好,我真是越活越矫情。这一部分基本上是雷神和火舞的对手戏,最后有一章十雷带点肉渣刷存在感,不出意外到第二部分十雷才正式开始谈恋爱。

【不是糖】十雷结局是Happy end,但是过程不甜。

算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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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

 

  “你伏罪。你承认出卖灵魂,背叛女神,信仰邪教吗?”

  他问。

  “我伏罪。我等信仰无限之魔网,我乃密斯特拉之眷属。”

  她答。

 

  两旁的贤者把少女押了下去,雷神深呼吸,宣布审问结束,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审判席位。陪审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审判官又在闹什么别扭。

  庭下旁听的圣徒环顾四周。

  同来的十字军也不见了。

 

【其一 她】

 

  初春早晨,神圣天堂的空气中弥漫着薄雾,随着枝头蓝鸟清脆的鸣叫,沉睡的城市被唤醒,各式各样的声音仿佛合奏般紧随而来。

  猎巫第三年,风声渐息。教廷逐步完善了审判巫师的条律,民众也从最开始的茫然,到经历动乱的恐慌,最后沉淀为麻木,人人自危。

  然而,枉死者依然存在。

  异端邪教,施以火刑;信巫行巫,同罪论处。错杀一百不漏一人的狠绝、裁决者们坚定无畏的雷厉风行、还有贵族的从中作梗,无数无辜的人嚎哭着逝去,这抹不尽的白雾仿佛是冤屈的灵魂徘徊的身影。雷神骑着官马,在人群之外,热闹的街景像是虚幻的海市蜃楼,而自己身边,笼中少女无聊地摆弄锁链的声音才是真实存在的世界。

  “审判官大人,”火舞笑道,“可以快点走了么?审判官大人没见过这等平凡的闹市么?等处决了我,再来仔细的看看,顺便自己逛一逛不是更好么?”

  雷神冷冷地看着她。

  从教廷到城门的路线,虽是往来无数次已烂熟于心的热闹景象,对于雷神来说却还显得陌生。但他不打算采用少女的建议。雷神轻扯缰绳,官马继续前行,押送少女的队伍也重新向教廷行进。

 

-

 

  出逃的半路遭遇裁判者时,火舞自信而从容,牧师们亲眼看到她召唤出巨大的火球,优雅的脚步拖着绵延的火焰,火龙从她指尖钻出,咆哮着扑面而来。面对指控,她没有一句辩解,用最简单的行动摆明了自己的立场,牧师们都被她威慑着不敢向前。

  雷神只在一旁看着,不为所动,右手一抬,青蓝色的电光将少女准备施放下一个法术的动作打断。

  在被特制的锁链锁住双脚,关进笼子的时候,火舞扭曲地笑着。

  “吾乃秘术的信仰者,魔法的追随者。”

  “排外的教廷,你们的愚昧将被后人耻笑。”

 

  火舞踢打着笼子,被封印了魔法的她却无法从这里逃脱,只好不停地找雷神聊天来排解旅途的枯燥。

  这个牧师,似乎在这个队伍中受到尊敬,是上级一类的角色。

  他的眼中没有其他人那样的狂热,看起来不像是神职人员,像个无信仰者。

  或许是上位者的韬晦之计?

 

  “喂。”火舞终于不耐烦了。虽然人家确实没什么义务搭理她,一直被无视还是让自视甚高的她有些恼火。“你个木头桩子,基本的对待女孩的礼仪不懂么?”

  马上就有随从在旁的人呵斥她无礼。

  队伍最前的雷神稍稍侧身,表示他在和她说话:“有话回裁判所说。”

  火舞嗤笑,感情他以为自己在说脱罪之辞?

  “离裁判所还有很远呐。审判官——我听他们说的,是这样叫吧?审判官大人,你不觉得无聊么?”

  雷神没再理她。

  火舞暗骂这个审判官古板不解风情,也安静下来。

  走过宽阔的大道,在城市中心矗立着的宏伟建筑群就是教廷所属的修道院。由正门向里望去,身着轻甲的贤者驻守在两旁,前院的巨大喷泉水池阻挡了如朝圣般笔直通往主教堂的路,穆肃庄严,空气仿佛都凝固起来。

  猎巫令下达之前,这里也曾经拥有过和平的景象。人们定期到教堂接受洗礼,善男信女虔心祷告,悠扬的唱诗声回荡在修道院内。但当人们意识到“猎巫”鲜血淋漓的真实时,昔日悲悯的女神也再吝于施舍她的爱,修道院兵戎戒备,宛如军营。

  火舞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教廷的布局,准备继续用路上的话题骚扰雷神,谁知雷神停住马,轻巧地从马背上跃下,去找迎面而来的人说话了。

  嚯,挺殷勤的嘛。

  载着笼子的马车被围在中间,笼子里的火舞看不见来人的相貌。但是她已经知道是谁了。

  谈话很快便结束。简单的道别后,雷神牵着马带领队伍继续前行,那人也从队伍旁边往相反的方向离开。

  火舞轻笑一声,用膝盖着底走到笼子边缘。在刚才和雷神谈话的人经过笼子时,火舞扶住围栏尽量使自己的声音能清楚的传到那人耳中。

  “我这张和姐姐一样的脸,”火舞拔高音调,笑容阴冷,“可还入的了大人的眼?”

  十字军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这让看不见他表情的火舞有点失望。

  火舞重新端坐,嘲讽的表情被悲恸取代。

 

 

【其二 他】

 

  在把火舞移交给宗教裁判所其他执行官的过程中,火舞异常安静。她已经整理好情绪,确定雷神没有听到自己刚才对十字军喊的话,开了口:“审判官大人,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是这里的最高长官。”雷神随意答道。

  已经有裁判者出来向雷神行礼,准备把火舞押上审判庭,火舞却笑了起来:“审判官大人,你终于肯回我的话了。是因为我就要死了吗,你和那个长官商量的,是怎样把我杀掉?”

  像是讥讽,不服输的语气。

  雷神又没了声响。

  火舞赌气地一跺脚,甩开围着她的牧师大步走向审判庭。

  火舞和雷神本应没有任何交集,她只是猎巫令下,一个普通的“巫女”。猎巫行动通常都是由十字军的下属部队全权负责。但由于猎巫队伍到达火舞所在的村庄之前,火舞强行突破封锁逃出了村子,教廷不得不调动审判官增援。十字军按原计划前往村庄,雷神负责把逃跑的火舞带回来。

  其实雷神并不讨厌火舞,相反的,他对火舞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她举起法杖击退裁判者时,那自信的光彩不可谓不让人心动。

  这样倔强又强大的少女,不会轻易服输。雷神看着火舞坦然赴庭的样子,心中一动,叫住了她。

  “我是雷神。”他说,“一会庭辩的时候,别叫错了。”

  她顿了顿,眉眼弯弯:“好。”

 

  火舞的事情处理完毕,雷神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刚才路遇十字军,雷神因为押着火舞只打算跟他打个招呼完事,但是十字军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对,雷神想都没想就跑到他身边。十字军确实出了点差错,让雷神押送完火舞之后去找他。

  雷神一路上焦虑不安的感觉,被十字军一句话应验。

  十字军周身疏远的气场很久没有出现过了。雷神感觉十字军正在消沉。

  一边思考着,雷神已经走到了十字军的房间。门没锁,在等待谁的到访,雷神推门而入。

  置物架上的东西井然有序,连枷被细心地放好。家具不多,每一件都做工精良,繁复的雕花一看就价值不菲。墙上挂着名家的装饰画和精工打造的装饰盾牌,格调高雅。虽远不及主教教皇房间的豪华,却也昭示着房间主人地位不低。

  宗教裁判所最高执行官——十字军的房间。

  大厅无人,内室未开,主人不见踪影。雷神并不着急,轻车熟路地在沙发上坐下,猜测十字军找他来的目的。

  冷不丁地,火舞的话在耳边响起。

  『我这张和姐姐一样的脸,可还入的了大人的眼?』

  火舞的姐姐冰灵正是十字军这次任务的目标。那个区域最大的“异端”,姐妹俩庇护村庄三年,教廷未有插手余地。而今,代表着宗教裁判所最高的审判力量,十字军一征,也无法撼动她们吗?

  而且……冰灵。雷神眯起眼,触到了不怎么美好的回忆。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一双手从背后捂住了雷神的眼睛,有不轻不重的触感压在了雷神头顶。是十字军,十字军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回来啦。”

  “和我说说吧,发生了什么。”雷神说。

  “哦呀,这样的开场白?不庆祝我一下吗?我可是刚执行教皇亲自指派的猎巫令回来哦。”

  “可是你……不是失败了吗?”雷神轻声说。

  “……哈、哈。”

  十字军干笑两声,声音低沉下来。

  “她死了。”十字军说。

  “什么?”雷神愣了愣,“被谁……?”

  “她杀了我所有的部下,然后自杀了。”

  “村里的其他人呢?”

  “在她的掩护下逃走了。”

  能够逃脱教廷制裁的“异端”,至今以来是第一次。雷神心里闪过无数任务失败的后果,脑子有点发懵:“这可是教皇亲自下达的猎巫令,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你会……”

  “我会被革职,这是我的失误。”

  “这次枢机院都保不了你!”

  “也好,省得下面拿我嚼舌根。”

  “你……!”

  雷神愤怒地想转身推开十字军,却被下一句话定住了。

  “她是个勇敢的人,不是吗?”

  寒意从脚底爬上神经。雷神的眼睫颤了颤,刮在十字军手心,痒痒的。

  “……别说了。”

  “她战斗到了最后。就像那时候一样。”十字军语调平淡,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他吐出的每一个字落在雷神耳中都如冰刺,寒入骨髓。

  “她也是这样的勇敢,”

  “……她已经死了。”雷神蓄攒了很久的力量,却只说出这一句。

  十字军的手颤抖了一下,凛冽的气场逐渐褪去。

  “也是啊。”

  雷神听见后面的人笑道,紧绷的神经不自觉放松下来,才发现自己已冒出冷汗。

  “放心吧,”十字军松开雷神,语气温柔,”就算被革职,我也不会离开教廷的。”

  “……嗯。但是这样一来,我就没法经常来找你……”

  雷神转身,心悸感瞬间被想要揍人的冲动压下。

  十字军只围了一条浴巾,裸露着上半身,紧实的肌肉上挂着水珠,红色的短发还在往下滴水。

  “把衣服穿好。”

  “是是,我这就去。”

  嘴上这么答应,本人倒是笑得一脸不在意,红眸充满戏谑地打量雷神局促的神色。十字军绕到沙发前坐下,从正面捂住雷神的眼睛,低下头细碎地吻在雷神颈肩。雷神伸手顺着十字军的腹肌向下探去。

  隔着虚掩着的门,传来了一个有点尴尬的声音:“雷神大人,你在里面吗?”

  “……”

  十字军去换衣服了。雷神理了理衣服,走到门口。他认出那是宗教裁判所的人,问道:“什么事?”

  “刚押送来的异端……指明要求您来主审。”

 

 

 

【其三 我想听你说】

 

  审判席上,窃窃私语;审判庭下,一片哗然。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从少女被押上场,到指证为止一切正常。但是从少女那句“我要求雷神来主持审判”开始,局面就失去了控制。审判官站在席上左右为难,陪审团还在低头讨论,听众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

  陪审的一位审判官站起来:“你在被押送来审判庭时使用过火焰魔法。”

  “火焰魔法是女神所允许的吗?它怎么会存在?”火舞眼睛都没眨,“站在这里的任何人都不能证明我使用过魔法。”

  因为见过的牧师都在火舞的烈焰下化作了灰烬,除了雷神。

  “我否认指证,我不是巫女,你们的证词毫无根据。”火舞平稳音调,掩去嘲讽,道出了那个名字,“我要求雷神亲自审问。”

  也许是这个审判官资历尚浅,又或是火舞目中无人的态度过于扎眼,主持的审判官张口便要呵斥火舞:“罪人不承认其罪,在庭上挑战女神的权威,你有什么颜面对神的孩子们指手画脚?”

  按照宗教裁判所的规则,“异端”在承认他为异端之前,是不能冠以异端之名处决的。

  幸而,陪审团拦下了出声的陪审官。

  “将她移入监狱,改日再审。”陪审的长老说道。

  “我要求雷神亲自审问。”火舞强调。

  “你没有……”

  忽然间法庭的大门被推开,让人牙酸的吱呀声突兀地插进两人的对质。

  是雷神。

  雷神一进门,马上迎接了各方的目光洗礼,嘈杂的审判庭瞬间安静下来,注视着话题主角的登场。见四下无声,雷神道:“要求我亲自审问的,就是你吗?”

  火舞背过身去。

 

-

 

  “你……”

  雷神开口,想了想又闭上嘴。

  “嘿,我表现得怎么样?”火舞语气轻快地问他,要不是两旁有裁判者守着,她甚至要开心地唱起歌来。

  雷神没想到回她什么,只好沉默着。火舞看起来心情很好,从审判庭下来后她一直保持着相当亢奋的状态,她像个来观光而不是受审问的。托火舞心情的福,雷神感觉自己的听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雷神,他们说的‘那位大人’是谁啊?是你还是那位长官吗?”

  “雷神,审判庭门前的花都枯萎了,既然种了为什么不好好照顾它们?”

  “雷神,我看见前院有鸽子,你们养的吗?”

  雷神不说话。火舞意识到他也许根本没在听自己说话,撇了撇嘴。

  “真冷淡,你们的女神也这样无趣吗。”

  “你说,女神一个人真的会寂寞吗?”

  “如果世界真的像你们教义说的那样,那么女神醒来了,世界还会存在吗?”

  “雷神雷神,你说女神会不会有月经?

  “咳,”开着小差的雷神被火舞诡异的话题转向呛到了,他只好转过头去掩饰自己的尴尬。“我不知道。”

  “你终于肯说话了,”火舞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那,接下来笑笑吧!都没见你笑过。”

  “……”

  “你又不说话了。那我换个问题,女神——”

  “好了、好了,”雷神无奈道,“这种事,大教堂的修女估计都不知道。”

  “诶……”火舞叹气,却反而看起来更开心了,“你在生什么气啊,像个小孩子一样。”

  “我没有生气,是你太吵了。”雷神说。

  火舞觉得有趣极了。这个审判官,跟当时押送她时的气场有微妙的不同。虽然对待自己的态度依旧是冷冰冰的,不过却更像是小孩披着大人的外衣故作成熟。

  “你们,会用什么办法审问我?”火舞问。“鞭/刑?烙/印?割/肉?听起来好像糟糕的性虐待,女神居然会允许这种事在眼前发生吗?”

  雷神脚步一顿,火舞以为他要说话,但他只是又继续走路,头都没回。

  火舞心里终于涌上小小的失落。

  “算了……到时候就知道了。”火舞无趣地回答自己,结束话题。

  审判庭到临时监狱的路程,不长,却将行刑的流程走了个遍。许多不认罪的异端从审判庭下来,走过审讯室、刑具房、火刑场,精神的压迫和对死亡的恐惧甚至能让他们马上跪地忏悔请求宽恕。

  火舞多看了几眼火刑场,那脚下堆满柴火的木质十字架,在阳光下仿佛虔诚的信徒在与女神对话。

  今天又有谁要被处刑了呢?

  那是为自己搭建的火刑架。

 

  “不会的。”

  “……什么?”火舞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不会对你用刑审问。”雷神说。

  “哈哈。”火舞愣了愣,讥笑道,“那我是何等的有幸?”

  像来教廷路上时一样,雷神微微侧过头看火舞:“你杀了我带去的一整个小队,我完全不用以异端的罪名,就能宣判你死刑。”

  火舞噗嗤一笑:“所以?你为什么要帮我?

  “到了。”随行的牧师出声提醒。

  “……”

  被打断的火舞有些不悦,在平时,敢打断她说话的人不多。

  当然,敢无视她说话的人也不多就是了,而她却一点也不讨厌这个总是忽视她存在的人。雷神松开牵住她镣铐的手,道:“就送到这里。我会每天都来看你。”

  火舞撅嘴:“直到我认罪为止?”

  “是。”雷神说。

  没料想到他会如此直白,火舞想好的台词没了说出的机会。

  “那我……永远都不认罪,让你每天来看我到教廷毁灭。”

  火舞直视雷神的眼睛,企图找到一丝波动。但是直到裁判者押住她转身走进监狱长长的走廊,她都没捕捉到他除了淡然之外的任何神色。

 

  “你啊,想见十字军吗?”

  火舞已经走进去有一段距离。听见身后的雷神说话,火舞打了个寒颤。她停下来,回过身,却看见雷神似乎是在笑。

  “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十字军了。你和你的姐姐应该最清楚这件事吧?”

 

  好冷。

  快入夜了。

 

 

 

【其四 访客】

 

  火舞抱着膝盖缩在墙角,不知在看什么,目无焦距。清冷的月光透过通风口,被隔栏分割成不均匀的四块,投射在灰色的牢房地面。透亮、冷色的,如冰灵耳垂悬挂的闪亮的冰晶碎片。

  姐姐。

  火舞抬起头,看见的只有对面隔间的一片黑暗。她站起来往前走,不几步,地上的光斑便被人影挡住,投射在火舞的背上。就像冰灵还在身边一样。

  “姐姐,你恨他吗?”

  她仰头,眼眶有点酸。

  “你为什么不恨他呢?这样让我怎么才能为你报仇?”

  寂静。

  火舞勾起嘴角,短促的气音震颤着胸口快速起伏。微笑、闷笑、低笑,到大笑,笑到撕心裂肺,嘶哑难听得像在哭泣。火舞用力一拉锁链,普通的金属禁不住她指间的高温应声而断。

  审判庭的牧师从未见过真正的“异端”,从法庭上下来重新给火舞扣上的镣铐是普通的镣铐。掌控雷电的雷神,不可能察觉不到缚魔的锁链和普通锁链的材质差别,然而他一路拉着束缚火舞的铁链到了监狱门口一言不发。火舞融掉了扣在手上的镣铐,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是雷神留给她的线索,亦或是圈套,她没有别的选择。

  铁栏在纯粹的高温下逐渐化开,通红发亮的金属在漆黑中闪着光。这一次出逃她将再也没有理由脱罪,熔融的金属就是她身为“巫女”的铁证。

  即便如此,火舞惊觉她居然已经下意识地信任雷神到如此境地。雷神会包庇她,一次又一次……火舞嘲笑着自己,迈出铁门。

  偌大的监狱,无数个隔间,只有火舞一个人在其中,监狱门口连守卫都没有。火舞思量着,往大教堂的方向走去。

 

-

 

  圣职部所属区域一处相对独立的房子,今天迎来了客人。

  “你最近回来住?”圣徒打开照明,装潢简洁舒适的二层复式房呈现在雷神眼前。

  “嗯,”雷神接过圣徒脱下的外套轻车熟路地挂到衣帽架上,“火舞的事情解决之前,还要打扰你一阵子。”

  “雷神!”

  “怎么了?”

  圣徒痛心疾首:“搬出去几年,居然会用这种腔调和我说话了!太让我伤心了!”

   “……”

  雷神在心里深深为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兄长的性子感到无奈,顿时玩心大起:“你赶我出去呀。”

  “看我在你床单下放钉子。”

  “喂!那可是你的床单?”

  变脸似的,雷神身上已全无在外表现的冷漠和威严,俨然一个叛逆期爱和老妈顶嘴的小鬼。他和圣徒一前一后地来到了客厅,圣徒笑眯眯道:“对了,你怎么不去十字那住?避嫌?”

  “嫌我麻烦就直说。” 

  “怎么会怎么会,你搬走那么长时间,我想死你了。”

  “我也很想你,圣徒……”雷神忽然道。

  圣徒被他拖长的语气吓了一跳,有一瞬间他错觉雷神要哭了,结果他回头看见雷神揶揄地笑着说道:“可以和喜欢的人住在一起,真好。”

  正巧,钥匙开门声响起。刚刚点到圣骑的名字,圣骑就顶着惯用的讨债脸(圣徒语)出现在了门口。

  雷神趁着他愣神的空档溜上楼。

  左手边第一个房间,书房。当年雷神被圣徒接到教廷时,就和圣徒同住在这个房子里。念旧的圣徒没有大幅度改动房子的布局,雷神对这里的熟悉程度,甚至高于自己房间。

  奔波了一天,他打算找点书看来打发时间,然后等待圣徒为他整理好客房去睡觉。相信即使是圣骑来访,圣徒也不会让他等太久——但是显然,今天似乎不是个适合读书的日子。

  雷神推开门,火舞坐在桌子上低头翻书。看到他进来,还慢悠悠地跟他打招呼。

  “你怎么找来的?”雷神有点惊讶,顺手锁上门。

  “我去大教堂借了件衣服,然后问裁判所的人你去哪了,”火舞跳下桌面,放慢脚步像是展示着,她的衣服。“当然,略施了点美人计。”

  火舞穿了大教堂的修女服。墨蓝色兜帽包裹桃红卷发,里衣华丽的蕾丝立领奢靡透着禁欲,紧身裁剪的款式把火舞火辣的身材体现的淋漓尽致。只是——包腿设计的长裙侧面被撕裂到腿根,明显短了一节的裙摆还有烧焦的痕迹。

  火舞在雷神面前站定,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烟来凑到雷神嘴边:“深夜送烟服务哦。”

  啊,这个好像是圣徒自己卷的烟。雷神默默想着,在火舞期待的目光下,接过了烟,然后放到一边:“这里不是我家,我不抽烟。还有……”雷神多看几眼火舞的裙子下摆:“借?你这衣服要怎么还给人家?”

  “你不抽烟么?我明明闻到你身上有烟味的。”火舞有点失望,不过她一向恢复得很快。“你们教廷的女人穿衣服太不方便了,真不知道她们平时是怎么走路的。”

  雷神被她逗笑了:“不过,很适合你。”

  火舞被他的笑容弄得愣了愣,这是她第一次确切地看到雷神笑,跟在监狱门口那个模模糊糊的笑容完全不同。火舞也忍不住笑起来:“我可是巫女,修女服穿在我身上怎么会合适。”

  “那我换个说法。”雷神思考了一下,说,“很漂亮,火舞。”

  “啊。”

  火舞着实吓了一跳。这是那个冷感的审判官吗?那脸和半长的白发确实无异,眼角的笑意却也不像伪装。

  察觉到火舞失神,雷神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过于放松了,他收起笑,问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太失态了。

  火舞暗自懊恼,调整好姿态又坐回桌子上。“你为什么要跑来这里住?”她说,“你不是隶属宗教裁判所的审判官嘛。”

  “刚调来,还没安排我住的地方。”雷神站在书柜前,随意地扫视书名。

  “那位长官也不收留你?”

  “他不会的。”

  柔和的光打在站着的人身上,此刻他看起来和白天判若两人,仿佛人格转换。

  不敢去问,转变的原因。

  冰冷的,是伪装?

  抑或温柔的,才是面具?

  一定是室内的氛围问题的错觉。火舞暗想。

 

  “呐,雷神。”

  “嗯。”

  “你和那位长官,是什么关系?”

  雷神的手停在一本书上,拉出书角,又放了回去。

  “朋友。”他说。

  火舞无声地笑。

  “他让我想起一位故人。”火舞说,“我姐姐很喜欢他,我也很喜欢他。”

  雷神开始走神。

  “姐姐和我的喜欢是不一样的。姐姐很喜欢那个故人……大概是像,恋人那样喜欢着。”

  “但是他只是个访客而已。在那之后不久就离开了。”

  “虽然他说过会再见,不过那是不可能的吧。”

  “他现在还好吗?”

  “那位长官,一定也和他一样,是个温柔的人。”

  “他火红的头发和姐姐看起来真是般配呢。”

  “猎巫时,姐姐看到他,会不会也想起那位故人?”

  火舞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下中了邪咒般的,呢喃诉说着过去的事,雷神甚至分不清她是在说“那位故人”还是“那位长官”。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眼中怀恋着什么的神色如此逼真,柔软得让人心生怜爱。

  “好想再见他一面呢,姐姐也一定是为了这个理由而坚持着不肯离开村子吧。”

  温度骤降。

  雷神的思绪本随着火舞的诉说飘远,却好似被这句话打开了机关,下意识地警戒起来。他关上书柜的门,安慰火舞道:“既然那人说过,我相信会的。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不!”火舞又跳起来,“我还有很多话要问你呢!”

  “似乎从我遇见你,你就一直在问问题。”雷神歪头,“那,拖延一天也没关系吧。我明天会去看你的。”

  “哦对,差点忘了这件事。”火舞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虽然很遗憾,火舞还是乖乖地和雷神道别:“你要记得!”

  雷神点头:“好。”

  话音刚落,火舞翻身从窗户跳出去了。接连而来的是圣徒“床铺好了快睡觉”的催促,雷神应一声,拉上窗帘,走出书房。

 

  睡不着。

  躺在熟悉的床上,雷神脑子里一直在想火舞的事。

  ——关于她所说的,“那位故人”。

  火舞所说的,是十字军接手宗教裁判所前带队到火舞所在村庄收集旧教堂资料一事。因为长相和性格原因,十字军分外讨人喜欢,尤其讨女人喜欢。一趟收集资料下来,在村里没少哄骗无知少女,雷神还不时借此吐槽他。

  火舞和姐姐冰灵,是十字军借住家庭家里的女儿。为了答谢那户人家,十字军还特意把母亲留下的镀金耳坠送给了冰灵。

  火舞不可能不清楚十字军就是“那位故人”,这样试探自己有何用意?

  要复仇,现在是最好时机;要拉拢,她的身份太明显;要推翻教廷——想想也不可能做到。

  雷神翻身抱住枕头,在枕头下摸到了一张纸条。

  “什么……?”

  雷神起身,借着月光辨认上面的字迹。

  『十字军有所动作了。』

  是圣骑的字。

  雷神苦恼地抓抓头发,思考着这个点要不要去找圣骑问清楚。考虑再三,还是作罢。

  果然啊,事情没那么简单。虽然有点麻烦,去找十字军吧。

 

 

 

【其五 夜】(肉渣

  深夜,宗教裁判所。

  “嘶——”

  十字军好好睡着觉,突然一个人影钻进了他的被窝。那人略低的体温贴上他后背,冰凉的手揽住他的腰。十字军倒吸一口冷气,把雷神从被子里拎出来。

  “叫你来我这住你不来,”十字军有点低血压,声音含糊着,“夜袭几个意思?”

  听出十字军声音里的怒气,雷神开始卖乖:“给你个惊喜嘛,深夜特别服务你要不要?”

  十字军默默看了他几秒,笑了:“胡闹。”

  两人重新躺下,十字军抱着雷神似乎很快又睡着了,雷神却还是睡不着,他小声叫着十字军。

  “十字?我有问题想问你。”雷神小声说。

  十字军闭着眼回答:“明早再说。”

  “你不回答我我睡不着。”

  “别撒娇了,你是被……”十字军说着话忽然停下了。

  雷神猜他是想说“你是被火舞传染了吗”。

  十字军了解火舞的性子,比雷神更甚。十字军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慢慢地睁开眼,对上雷神直视的目光。雷神鸢紫色的虹膜在黑暗中暗淡极了,像黑暗中伺机而动的捕食者。

  “哈……雷神,你做恶梦了吗?”笑意爬上十字军的脸庞,然后他往前移动了一些离雷神更近。“早些来我这里睡就不会做恶梦了。别想太多,快睡吧。”

  雷神抓住十字军的手腕:“十字,你不是答应把所有都交付给我的吗?”

  这句话似乎奏效,雷神在黑暗中看见十字军的睫毛颤了颤。但是接下来的发展让雷神始料未及,十字军慢悠悠地再次睁眼,翻身把雷神压在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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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在追逐着他。他停下,脚步声也停下。他奔跑,脚步声也奔跑。时而是铁靴咣当咣当的声音,时而是皮鞋扣地的脆响,时而是高跟鞋咔哒咔哒。

  雷神在铺着红地毯的长廊,壁灯的光又碎又暗。在壁灯分出的相等空位里,挂着十字军不同时期的画像。雷神越往前逃,画像里的十字军就越小。从一开始的两人同框,到十字军年龄小一些时在修道院的画像,慢慢回溯到十字军还没来到教廷时的事。

  然后,画像里的人也越来越多。十字与雷神、十字与导师、十字与母亲、十字与邻居、十字与玩伴……年龄越小,围绕在十字军身边的人就越多。

  雷神对这些画像本能的厌恶,但是却没法忽视它们。

  这些都是,自己不曾了解的十字军的过往……

  缺氧的感觉硬生生把雷神逼醒,雷神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头探出被子外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这时十字刚好进来,他把水放到一旁,隔着被子搂住雷神。

  “真的做噩梦了呀,你。”十字军露出欠揍的笑容,“不怕不怕,我在这里。”

  “……”雷神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想骂十字军却找不到词,只能揪着他的头发:“我的早餐呢?”

  “是是是,正在做。我不是怕你不舒服,过来看看你……”

  十字军站起来,雷神这才有空关注自己的情况。身上的黏腻感已经消失,被子也换了一套,除了封闭一晚的房间还隐约有昨晚留下的味道之外,一切正常。

  抬头看向已经换上正常笑容的十字军,雷神道:“我要吃甜的。”

  眼角笑意更甚,十字军点头:“好。”

  十字军出去了。

  雷神光着身子不想下床,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一团蜷缩在床中央。即使是带着恋人体温的床榻,也敌不过来自噩梦的寒意,雷神裹得再紧还是觉得心头凉凉的。

  雷神好久不做噩梦了。准确来说这并不算是噩梦。梦中的场景都是雷神从未见过的,却又是雷神都见过的。雷神越想越难受,然后又想到昨晚圣骑留在枕头下的那张纸条,雷神终于躺不下去了,匆忙穿上自己的衣服下了床。

  出门后,雷神看见十字在看着什么东西。

  “十字,在看什么?”雷神凑过去。

  十字军把牛皮纸递到雷神眼前。

  “撤职的通告下来了。”十字军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走到一旁的沙发上翻起了书,“再过几天,正式撤职的文书就会下达了吧。”

  雷神见他没什么反应,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明明他为这件事担忧到坐立不安,当事人为什么却一点都不在意?雷神绕过沙发,双手从十字身后绕到他前面按住十字的书。

  “再过几天你就要离开这里了。”

  保持着被雷神圈在怀里的姿势,十字军笑出来:“你为什么不安?怕我失去了这个头衔被人欺负吗?”

  “怎么会……你真的什么想法都没有?”

  “我犯了错,被惩罚是天经地义。”

  十字军转过身,单膝跪在沙发上亲吻雷神的额头。“你也别太敏感了。我那天不是说了吗?就算不坐这个位置,我也不会……雷神?”

  雷神忽然抱住他,十字军到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

  “我知道……我知道,十字。你怎么会离开呢?你答应过我的,我相信你。”雷神说。

  听雷神这样说,十字军笑了:“是啊,我什么时候打破过我们之间的约定?”

  他抚摸着雷神的脸,从比起男子来说略觉妩媚的薄唇,到躲闪着十字目光的鸢紫色眼睛,最后停留在眼角。雷神脸上带着焦虑,困惑……恐惧的神色,十字军一览无余。他知道他在为什么不安,但他不想安慰他。

  十字军再次吻了吻他的眼睛。

 

Tbc

最后怎么有点百年之约的感觉了。不不不,这是个跟百年完全不同的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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